第4版()
专栏：

把第二次生命献给党
——记失去双臂的大庆技术员耿玉亭
一九七六年初的一天，刚投产的大庆石油化工总厂热电车间的职工们，正在紧张忙碌地进行试车，准备给新建成的大庆化肥厂送电。就在这节骨眼儿，一台主变压器的油开关出了故障，在抢修中，车间技术员耿玉亭不幸触电负了重伤。
在党组织的关怀下，经过医护人员的奋力抢救，耿玉亭的生命脱离了险境。他的双脚保住了，可是，烧焦的双臂却从肩胛骨处整个儿截掉了。
三十七岁的耿玉亭成了一个严重残废的人。当他苏醒过来的时候，他发现自己没有了双臂，变成一个“圆轱辘”，脑袋轰地一震，泪水止不住夺眶而出。一连串的念头迅疾地从他的脑海中闪过：今后连穿衣吃饭都不能自理，怎么生活，怎样工作呢？难道就白吃白喝社会主义，靠人民来养活吗？！
厂领导、同志们纷纷来看望耿玉亭，有的送来食品水果，有的送来半导体收音机，但更重要的是，给他送来了鼓舞和力量。大家关切地鼓励他：坚强起来，大庆人什么困难都不怕！
这是多么熟悉而又激动人心的话啊！十三年前的这个时候，耿玉亭从承德石油学校毕业来到大庆，当时这里正处于艰苦创业的年代。耿玉亭和大家一样，挤住在房顶碰头的小土屋里，吃窝窝头，喝白菜汤，从没感到苦。他们豪迈地说，大庆人什么困难都不怕，只觉得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。十几年来，耿玉亭在大庆这座革命大熔炉里千锤百炼，在知识分子革命化的道路上留下了一个个坚实的脚印。现在，在伤残面前，难道能气馁、后退吗？
“不能啊，绝不能！”耿玉亭默默地想着。他想起了中国工人阶级的先锋战士王进喜，想起了身残志坚，继续革命，直至生命最后一息的大庆模范标兵张秋银……。
灿烂的阳光驱散了他心头的乌云。耿玉亭兴奋地凝望着窗外，蓝天高远，白云飞舞，经过严冬风霜考验的光秃秃的树枝正沐浴着春风雨露，将要吐芽、结蕾、开花了。一首充满激情的诗在他心头油然而生：
“树无枝叶无法生，人无双臂处困境。枯树可助火焰旺，无臂也能创前程。读过《重上井冈山》，越过险峰见光明。”
（一）
“重返工作岗位，继续为党工作！”这是耿玉亭百折不挠、奋勇进击的第一个目标。
手术后两个多月，耿玉亭就在病床上练习运用腹肌的力量，独自坐起、躺下；接着，他又练习下地走路。没有双臂，身体掌握不住平衡，双脚的大筋又被电流击断，脚趾坏死，站立和走路只能靠脚跟用力。第一次下地，扶他的同志一撒手，耿玉亭一歪就倒在了床上。他紧咬牙关，让两个同志搀扶着，继续练。走一次，一身汗，喘半天。耿玉亭没有畏缩，十几天以后就能独自站立、走路了。
细心的耿玉亭想到了一个问题：以后上班，自己不能解大小便，怎么办？他想来想去，想出了办法：实行定量饮食，不管怎么饿，不多吃一口饭，不管怎么渴，不多喝一口水，渐渐大小便就形成规律。后来的事实是：他上班一年多，从没有在工作时间大小便。
一九七六年十一月，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，耿玉亭就急着出院了。厂党委为他出院后的生活做了周到的安排，把他的家换到有水、有室内厕所的屋子里，并决定由他的爱人——热电车间仓库保管员刘桂芬在家长期护理他，两人的工资和劳保待遇照发。
耿玉亭和刘桂芬感谢党组织无微不至的关怀，可是对不要他俩上班，却不同意。两人抚今追昔，忆苦思甜，感慨万端。耿玉亭说：“党给了我第二次生命，我要把第二次生命献给党。”
刘桂芬，这个在毛泽东思想哺育下成长起来的贫农女儿，懂得什么是纯洁的革命爱情，也懂得什么是生命的价值。耿玉亭出院以后，她不肯拖累组织，全力挑起了照顾耿玉亭的重担，每天在承担家务、照看孩子的同时，耐心体贴地给他穿衣、洗脸、喂饭，护理他解大小便。领导上让她不工作，专门照顾耿玉亭，她想，光吃饭，不干工作，活着还有什么意思？我还年轻，应该工作，为社会主义创造财富。他俩商定，把第二个小孩送到农村的哥哥家照看；在耿玉亭开始上班的这段时期，暂时请个亲戚来帮忙照料家务。
耿玉亭出院刚刚两个星期，就开始上班了。同志们关心地对他说：耿师傅，以后你来看看就行了，愿早就早点，愿晚就晚点，不用按点上班。耿玉亭望着大家没有吱声，心里却说：上班就要象个上班的样子。
耿玉亭实践了自己的诺言。上班十六个月来，他风雨无阻，没缺过一天勤，没晚到过一次。这对一个健康人来说也许算不了什么，可是对耿玉亭这样失去双臂的人，却是何等艰难的事情啊！
每逢天气不好，刘桂芬无法用自行车带耿玉亭上班，他就提前四十分钟，自己步行去。冬天，帽耳朵被风刮开了不能系，鼻涕眼泪流出来不能揩；夏季，蚊虫在身上叮咬不能打，汗水浸痛了伤口不能擦……。困难啊困难，多少种意想不到的困难！更困难的是，没有双臂，全身重心不稳，身子发飘，顶风走不动，顺风站不牢。哪怕只有二三级的风力，他也要花很大的力气才能保持住身体的平衡。然而所有这些困难，耿玉亭都克服了。去年四月一个下雪天的早上，耿玉亭提前一小时去上班。走到半路，猛然刮起一阵暴风雪，险些把他掀倒了。如果摔下去，没手支撑，该有多危险啊！耿玉亭猫下腰，前腿弓，后腿蹬，拚尽全力顶风立在原地，直到暴风雪过去，才直起腰，宽舒了一口气，重新走路。这天早上，由家到车间四里半路，他足足走了五十分钟。来到车间，同志们一看他冻得象根冰棍，都心痛地说：“老耿啊，以后碰上这样的天气，你可不要再来了。”耿玉亭若无其事地说“没事，干革命就不能怕困难。”
（二）
去年四月，大庆石油化工总厂党委书记亲手把一本新出版的《毛泽东选集》第五卷揣进了耿玉亭的口袋。耿玉亭高兴极了，他恨不得一口气读上十遍、百遍，可是没有手，怎么办呢？
起初，他试着用舌头舐着书页翻书，可是当翻到一半时，书很容易合上，他琢磨来琢磨去，请人给做了一个类似台历的东西，把书折成活页，装在上面，这样用舌头和嘴唇翻动书页就方便了。但是只能读，不能写，影响学习效果。这又怎么办呢？
耿玉亭开始用牙咬着笔练习写字，可是笔杆滑，咬不牢。他冥思苦想，如果能有一个牙模子式的东西，把笔固定在上面，就好了。
有一天，耿玉亭看到一些有机玻璃板边角，产生了用有机玻璃板做牙模子的念头。大家都热情支持他，一齐动手帮他做。不久，牙模子笔做成功了，经过刻苦练习，耿玉亭咬住这管笔，终于可以比较熟练地写字了。
失去双臂，还能写字，耿玉亭心里说不出有多高兴！用牙齿咬着笔写字，头来回晃，眼睛距离纸又太近，写不大一会儿，就头晕眼花脖子酸。每当这时，他便站起来走一走，活动活动，然后又坐下继续写。耿玉亭就是以这样惊人的毅力，用嘴咬着牙模子笔，写读书笔记和讲稿，摘录科技资料，还画图，基本恢复了学习和工作的能力。
（三）
“只要你还能工作就多多少少应当工作。而工作的时候就要有一股革命热情，就要有一种拚命精神。”耿玉亭把毛主席的指示记在心里，时刻鞭策自己。
开始上班时，组织上不肯给他安排工作，耿玉亭再三要求，才安排他给电运行班当参谋。在那里，凡是力所能及的活儿他都抢着干，同志们搞技术革新，他给出主意；同志们登高作业，他用脚踩梯子保护。……能继续为党工作，耿玉亭感到无限的幸福和自豪。
后来，组织上看到耿玉亭能够工作，又把他调回技术组任技术员。重返技术岗位，耿玉亭心花怒放，他想，华主席为首的党中央继承毛主席和周总理的遗志，号召我们在本世纪内把我国建设成为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，我虽然没有双臂，也要向四个现代化进军。他更自觉地把自己的工作和这一宏伟目标紧密地联系起来。
车间改造三万五千伏输电线路，他积极参加，提出合理化建议，既节省了工艺设备，又方便了操作管理。
党中央号召节约电力，耿玉亭就和工人一起对设备进行调查和调整，每天给国家节电三千多度。
车间里搞技术练兵，他主动承担讲课任务。为了便于大家理解，他请人做了一个铁丝圈，再在圈上焊一条长铁丝，套在自己头上当教鞭，讲到那儿，教鞭就指向图纸的有关部位。每讲完一次课，他的头上就勒下一圈深深的痕迹。
耿玉亭，这个英雄的大庆人，战胜了严重伤残所带来的重重困难，而伤残和困难又把他继续革命的意志锤炼得更加坚强，把他的思想境界升华到了一个新的高度。今年三月，他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，被评为大庆油田抓革命促生产的模范标兵，大庆党委命名他为“身残志坚的技术员”。
亲爱的读者，耿玉亭感人肺腑的事迹，就介绍到这里。为了实现四个现代化，一个失去双臂的人尚且能够做这样多的工作，作出这样大的贡献；那末，我们千千万万四肢健全的人，岂不应该发挥更大的作用，献出自己更大的力量吗！
新华社记者　梁树棠　陈坚发　石堪砺